馬蹄聲踏碎風雪,越來越近,不過眨眼的功夫,五十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州兵已經(jīng)沖到了山坳口,胯下的戰(zhàn)馬噴著白氣,鐵蹄濺起的雪沫子飛出丈遠。最前面的獵犬狂吠不止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蕭辰三人藏身的方向,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雪地里。
為首的隊正勒住馬韁,手里高舉著一張畫影圖形,目光掃過雪地里的蕭辰,瞬間亮了起來,扯著嗓子厲聲嘶吼:“找到了!是廢太子蕭辰!刺史大人有令,活捉蕭辰者,賞白銀千兩!死的也賞五百兩!給我上!”
身后的州兵瞬間紅了眼,紛紛拔出腰間的鋼刀,催動戰(zhàn)馬就要沖上來。千兩白銀,足夠他們這些普通州兵揮霍一輩子,哪怕眼前的人曾經(jīng)是太子,此刻在他們眼里,也只是一堆行走的銀子。
林晚晴的臉瞬間白了,握著藥箱的手指攥得發(fā)白,卻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尖叫哭喊,只是飛快地把地圖和銀子塞進懷里,抬頭看向蕭辰,聲音雖帶著一絲顫音,卻異常堅定:“殿下,往這邊走!前面有一條峽谷,能直通黑石山方向!”
蕭辰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沖過來的州兵,心里瞬間有了決斷。
五十名全副武裝的騎兵,還有追蹤用的獵犬,硬拼絕無勝算。他就算身手再好,也擋不住五十名騎兵的沖鋒,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重傷昏迷的衛(wèi)崢,和一個不懂武藝的林晚晴,一旦被纏上,就是死路一條。
沒有絲毫猶豫,他俯身把衛(wèi)崢背到了背上。衛(wèi)崢的傷腿被固定著,不能磕碰,蕭辰特意調(diào)整了姿勢,用自己的后背穩(wěn)穩(wěn)托住他。哪怕是在這樣生死一線的時刻,昏迷中的衛(wèi)崢依舊眉頭緊鎖,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著:“殿下……快走……別管我……”
蕭辰的心頭微微一緊,隨即沉聲道:“晚晴,前面帶路,走!”
林晚晴立刻應(yīng)聲,轉(zhuǎn)身就朝著山坳深處的小路跑去。她在寧州待了五年,對這一帶的山路了如指掌,哪怕是風雪漫天,也能精準地找到最隱蔽、最好走的路徑,腳步飛快,卻絲毫沒有慌亂,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,確認蕭辰能跟上。
蕭辰背著衛(wèi)崢,跟在她身后,腳步快而穩(wěn)。被系統(tǒng)強化過的身體,哪怕背著一個成年男子,在積雪沒過腳踝的山路上奔行,也依舊健步如飛。風雪打在他的臉上,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耳朵始終留意著身后的動靜。
身后的馬蹄聲和獵犬的狂吠聲,始終緊追不舍,甚至越來越近。
“殿下!他們的獵犬能聞到我們的氣味,順著腳印追,甩不掉的!”林晚晴一邊跑,一邊急聲喊道,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。
蕭辰當然知道。大雪雖然能掩蓋一部分痕跡,可他們?nèi)齻€人的腳印太清晰了,再加上獵犬的鼻子,就算是繞再多的路,也遲早會被追上。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,甚至廢掉他們的追蹤能力,不然就算是跑到黑石山,也會被他們堵在山門口。
就在這時,林晚晴指著前方一道狹窄的峽谷,急聲道:“殿下,前面就是黑風口峽谷!這條路是去黑石山的必經(jīng)之路,兩側(cè)都是峭壁,只有中間一條路能過!”
蕭辰抬眼望去,那道峽谷果然狹窄,兩側(cè)是數(shù)十丈高的陡峭巖壁,中間的通道不過兩丈寬,風雪被巖壁擋著,峽谷里的積雪反而淺了不少,是絕佳的設(shè)伏地點。
他立刻停下腳步,把衛(wèi)崢從背上放下來,靠在避風的巖壁下,對著林晚晴沉聲道:“晚晴,你帶著衛(wèi)崢先往峽谷深處走,到前面那個拐角的避風處躲好,沒有我的信號,絕對不要出來。”
“殿下,您要做什么?”林晚晴臉色一變,連忙拉住他的胳膊,“不行!他們有五十個人,您一個人太危險了!”
“放心,我不會硬拼。”蕭辰拍了拍她的手,眼神堅定,“不把他們拖住,我們就算跑到黑石山,也會被他們堵在門口。給我一炷香的時間,我很快就追上你們。”
他的語氣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,咬了咬下唇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,把手里的匕首塞到他手里:“殿下,您千萬小心。我就在前面的拐角等您,要是您沒過來,我絕對不會走。”
蕭辰接過匕首,點了點頭,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扶著衛(wèi)崢,一步三回頭地往峽谷深處走去,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,他才轉(zhuǎn)過身,目光銳利地看向峽谷入口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,獵犬的狂吠聲已經(jīng)到了峽谷口。
蕭辰立刻行動起來。他從懷里掏出之前從殺手身上搜出來的鋼絲繩——那是殺手們用來捆綁獵物的,韌性極強,足足有十幾米長。他飛快地把鋼絲繩的兩端,分別固定在峽谷兩側(cè)巖壁的凸起巖石上,高度正好卡在馬腿的位置,又用積雪把鋼絲繩蓋住,從入口處看過來,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絲毫痕跡。
緊接著,他把手里的三棱軍刺,還有從殺手身上繳獲的幾把短刀,刀尖朝上,牢牢地固定在鋼絲繩后方的雪地里,上面只蓋了薄薄一層積雪,只要有人摔下來,必然會被刺穿身體。最后,他又爬到峽谷左側(cè)的巖壁上,把幾塊松動的巨石推到了巖壁邊緣,只需要輕輕一推,就能砸下去。
做完這一切,不過半分鐘的功夫,他剛躲到巖壁的拐角處,領(lǐng)頭的隊正就帶著五十名州兵,沖進了峽谷里。
“頭兒!腳印往峽谷里面去了!他們跑不遠!”一個州兵指著雪地里的腳印,興奮地大喊。
領(lǐng)頭的隊正獰笑一聲,揮了揮手里的鋼刀:“給我追!今天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那廢太子抓回來!千兩白銀,就在前面!”
話音未落,他就催動戰(zhàn)馬,第一個沖了上去,身后的州兵紛紛跟著催動戰(zhàn)馬,爭先恐后地往前沖,生怕晚了一步,功勞被別人搶了去。
沖在最前面的三匹戰(zhàn)馬,剛跑出十幾步,就狠狠撞在了隱藏的鋼絲繩上。只聽“噗通”幾聲悶響,戰(zhàn)馬的前腿被瞬間絆斷,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嘶鳴,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,馬背上的州兵瞬間被甩飛了出去。
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,身體就狠狠砸在了雪地里隱藏的刀尖上,三棱軍刺和短刀瞬間刺穿了他們的胸口,鮮血噴涌而出,染紅了身下的白雪,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(fā)出,就當場斃命。
后面的州兵見狀,瞬間嚇破了膽,紛紛勒住馬韁,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,戰(zhàn)馬受驚,不停地人立而起,嘶鳴不止,整個峽谷里亂成了一鍋粥。
“有埋伏!有埋伏!”
“媽的!老三和老四死了!”
“頭兒!怎么辦?!”
領(lǐng)頭的隊正臉色慘白,勒住馬韁,死死地盯著峽谷深處。風雪太大,峽谷里視線受阻,根本看不清里面藏了多少人,只看到三個手下瞬間斃命,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。
他心里瞬間打起了鼓。之前劉坤派出去的十五個精銳死士,全滅在了山神廟里,他本來還不信,覺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太子,能有什么本事??涩F(xiàn)在,剛進峽谷就折了三個人,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,這哪里是個文弱的廢太子,分明是個精通戰(zhàn)術(shù)的狠角色!
寧州城離這里有幾十里地,峽谷兩側(cè)都是峭壁,萬一對方在上面埋伏了人手,滾石礌石砸下來,他們這五十個人,全都得交代在這里!
“都別慌!”隊正強裝鎮(zhèn)定,厲聲喝止了慌亂的手下,卻不敢再往前沖一步,“所有人原地駐守,列陣防御!快!派兩個人立刻回州城,向刺史大人求援,就說我們找到了廢太子,對方有埋伏,需要大軍支援!”
他不敢賭。千兩白銀雖好,也得有命拿。劉坤的命令是殺了蕭辰,可沒讓他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。只要守住這里,等大軍來了,蕭辰插翅難飛,功勞照樣是他的。
州兵們聞言,立刻紛紛下馬,舉起盾牌,圍成了一個防御陣型,小心翼翼地盯著峽谷深處,再也不敢往前邁一步。
巖壁拐角后的蕭辰,看著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以一人之力,拖住五十名州兵,為撤離爭取足夠的時間。
他沒有再停留,悄無聲息地從巖壁上滑下來,順著峽谷的側(cè)壁,飛快地朝著深處奔去,不過片刻功夫,就追上了在拐角處焦急等待的林晚晴和衛(wèi)崢。
“殿下!您沒事吧?!”林晚晴看到他平安回來,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,眼眶都紅了。
“沒事,我們走。”蕭辰再次背起衛(wèi)崢,沉聲道,“他們被我拖住了,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,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,趕到黑石山。”
林晚晴立刻點頭,轉(zhuǎn)身在前帶路。三人一刻不停,順著山路,朝著黑石山的方向奔去。
風雪越來越大,徹底掩蓋了他們的腳印,也隔絕了身后峽谷里的動靜。整整一夜的奔襲,從深夜到黎明,從荒郊野嶺到連綿山脈,三人餓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干糧,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里,沒有片刻停歇。
林晚晴的腳早就磨出了血泡,棉鞋里都浸透了血,卻咬著牙一聲不吭,始終走在最前面帶路,沒有絲毫拖慢腳步。蕭辰背著衛(wèi)崢,一夜奔襲上百里,哪怕是強化過的身體,也早已筋疲力盡,卻依舊腳步沉穩(wěn),沒有讓衛(wèi)崢受到半點磕碰。
終于,當天邊泛起魚肚白,第一縷晨光刺破風雪的時候,三人終于停在了一座連綿不絕的山脈腳下。
眼前的黑石山,巍峨險峻,山上的黑松林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頭,山壁陡峭,怪石嶙峋,只有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往山里,果然是易守難攻的絕佳藏身之地。
“殿下,我們到了。”林晚晴松了一口氣,指著眼前的山脈,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,卻也帶著安心,“這里就是黑石山,山高林密,劉坤的州兵從來不敢輕易進山圍剿。山里有廢棄的村落和礦洞,我們進去之后,就能徹底安頓下來了。”
蕭辰抬頭看著眼前的黑石山,緊繃了一夜的神經(jīng),終于稍稍放松了一些。從破廟的瀕死絕境,到殺出重圍,奔襲百里,他終于找到了一個能暫時落腳的地方。
他剛要開口說話,山林里突然傳來“咻咻咻”三聲破空銳響,三支泛著幽藍寒光的弩箭,帶著凌厲的風聲,直奔他的面門、胸口而來!
與此同時,一聲粗糲兇狠的喝罵,從山林里傳了出來:“哪來的兔崽子,敢闖老子黑山匪的地盤!活膩歪了不成?!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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