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箭頭泛著寒芒,齊齊對準了剛掀簾入帳的李默,營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,連燭火都被這肅殺的氣息壓得微微搖曳。
李默的腳步猛地頓住,握著腰間短刀的手瞬間收緊,瞳孔驟縮。他算準了林岳的立場,算準了寧州衛(wèi)將士的怨氣,卻唯獨沒算到,趙威竟然早就在這里布下了天羅地網(wǎng)。
“李主事,別來無恙啊。”
營帳外傳來一聲陰惻惻的笑,隨著火把瞬間點亮整個營地,趙威一身戎裝,手按腰間佩劍,帶著數(shù)十名親兵,緩步走到了營帳門前,三角眼里滿是得意與狠戾。他身后的親兵個個張弓搭箭,將整個營帳圍得水泄不通,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“趙威!”李默冷冷地看著他,心里飛速盤算著脫身之策,面上卻沒有半分慌亂,“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在軍營之中設伏,私扣朝廷命官,你眼里還有沒有王法?”
“王法?”趙威哈哈大笑起來,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他抬手指著李默,厲聲喝道,“在這寧州衛(wèi)大營里,老子就是王法!你一個牢頭出身的下賤東西,也敢在老子面前提王法?你敢潛入軍營,策反我的副將,意圖謀逆,老子今日就算把你斬了,李相爺也只會賞我!”
說罷,他猛地一揮手,厲聲喝道:“把他給我拿下!敢反抗,格殺勿論!”
就在親兵們要沖上來的瞬間,營帳的側簾突然被掀開,一道身影閃了出來,手中佩刀“嗆啷”一聲出鞘,寒光一閃,擋在了李默身前。
來人身材魁梧,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,那是當年與北瀚人廝殺時留下的功勛,正是寧州衛(wèi)副將林岳。他橫刀而立,虎目圓睜,死死盯著趙威,聲如洪鐘,震得營帳都微微發(fā)顫:“趙威!你想動李主事,先過了我林岳這一關!”
趙威看到林岳,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,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:“林岳,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勾結反賊,背叛朝廷?我看你是活膩了!”
“背叛朝廷?”林岳怒極反笑,手中長刀直指趙威,字字泣血,“趙威,你也配提朝廷二字?!三年前黑風口一戰(zhàn),三百名弟兄被北瀚人圍困,你手握重兵,卻按兵不動,眼睜睜看著他們戰(zhàn)死,只因為他們不肯給你送孝敬!我親弟弟,不過是舉報了你克扣軍餉,就被你扣上通敵的罪名,屈死在大牢里!這些年,你吃空餉,喝兵血,把寧州衛(wèi)五千弟兄,吃得只剩三千人,弟兄們餓著肚子守邊境,你卻拿著我們的賣命錢,在城里花天酒地!你才是那個背叛朝廷,背叛弟兄們的奸賊!”
這番話,如同驚雷一般,在寂靜的軍營里炸響。
趙威的臉色瞬間慘白,厲聲呵斥道:“你胡說八道!血口噴人!來人,把林岳這個反賊,一起給我拿下!格殺勿論!”
圍在營帳外的親兵們,紛紛舉起了弓弩,箭頭對準了帳內的林岳與李默,手指已經(jīng)扣在了弓弦上,只等趙威一聲令下,就會萬箭齊發(fā)。
李默看著眼前的局面,非但沒有慌,反而心里松了口氣。他來之前,早已做了萬全的準備,就算趙威布下了埋伏,他也有后手。
就在箭矢即將離弦的千鈞一發(fā)之際,軍營兩側的營房里,突然爆發(fā)出震天的怒吼聲。
“趙威狗賊!林將軍說得對!你喝我們的兵血,害我們的弟兄,我們早就受夠了!”
“不許動林將軍和李主事!誰敢動一下,老子先劈了他!”
“弟兄們,抄家伙!跟這個狗賊拼了!”
隨著怒吼聲,無數(shù)邊軍士兵手持兵器,從營房里沖了出來。他們穿著打了補丁的軍服,手里的兵器早已卷了刃,可一個個眼神里都燃著熊熊怒火,如同潮水一般,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,瞬間就將趙威和他的幾十個親兵,團團圍在了中間。
不過短短片刻,原本圍著營帳的趙威親兵,反倒成了被包圍的一方。圍過來的士兵越來越多,足足有兩千多人,幾乎占了寧州衛(wèi)大半的兵力,他們將趙威等人圍得水泄不通,手里的刀槍齊齊對準了趙威,怒吼聲震得整個軍營都在顫。
趙威看著眼前的場面,整個人都懵了,臉上的得意瞬間化為驚恐,渾身止不住地發(fā)抖。他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掌控了多年的寧州衛(wèi),怎么會一夜之間,就變成了這個樣子?
他不知道的是,李默在潛入大營之前,早已讓手下的影衛(wèi),借著夜色,把趙威克扣軍餉、冒領軍功、構陷忠良、勾結北瀚走私的罪證,偷偷散布到了軍營的每一個角落,甚至貼到了每一間營房的門上。
這些邊軍將士,早就受夠了趙威的欺壓,只是一直群龍無首,敢怒不敢言。如今看到趙威的累累罪證,又得知林岳要聯(lián)絡他們,反了這個喝兵血的奸賊,早就憋足了火氣。剛才營帳里的對話,他們聽得一清二楚,林岳的話,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們心里的痛處,積壓了多年的怨氣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(fā)了。
“趙威,你看看!”林岳橫刀而立,厲聲嘶吼道,“看看這些弟兄們!他們跟著你守了十幾年的邊境,流了十幾年的血,你就是這么對他們的!你以為,這些弟兄們,還會跟著你這個奸賊賣命嗎?!”
“反了!你們都反了!”趙威色厲內荏地尖叫著,手里的佩劍拔了出來,指著圍過來的士兵,厲聲呵斥,“我是朝廷親封的寧州衛(wèi)指揮使!你們敢嘩變,是要株連九族的!都給我退下!快退下!”
可他的呵斥,在士兵們的怒火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,拄著長槍,從人群里走了出來,他的胳膊,是去年和北瀚人廝殺時被砍斷的,可趙威不僅沒給他半分撫恤,還扣了他的軍餉,把他趕去了伙房。老兵看著趙威,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淚水,也滿是恨意:“趙威,老子跟著老將軍守了二十年邊境,家里的兩個兒子,都死在了北瀚人的刀下!老子沒怕過死,沒怨過命,可老子受不了,我們在前面拼命,你在后面喝我們的血!”
他猛地舉起手里的長槍,指著趙威,嘶吼道:“弟兄們,這個狗賊,根本不把我們的命當命!我們憑什么跟著他?!”
“殺了他!殺了這個狗賊!”
“滾出寧州衛(wèi)!我們不跟你干了!”
士兵們瞬間炸開了鍋,怒吼聲此起彼伏,甚至有幾個脾氣火爆的士兵,直接張弓搭箭,箭頭對準了趙威,只要他再敢動一下,就會立刻萬箭穿心。
趙威帶來的幾十個親兵,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場面,早就嚇得魂飛魄散。他們大多也是底層出身,也被趙威克扣過軍餉,只是迫于權勢,才不得不跟著他賣命。如今看著這局面,哪里還敢動手,紛紛扔下了手里的弓弩和兵器,退到了一旁,再也不肯為趙威賣命。
趙威看著眾叛親離的場面,雙腿一軟,差點癱坐在地上,手里的佩劍也握不住了,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就在這時,李默推開了擋在身前的林岳,緩步走到了人群前方。他看著圍攏過來的邊軍將士,對著眾人深深一揖,隨即運足了氣力,高聲喊話,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。
“弟兄們!我是寧州刑獄司主事李默,奉寧州主事蕭辰殿下之命,前來寧州衛(wèi)!”
“殿下知道,這些年,你們受了太多的委屈,吃了太多的苦!殿下說了,只要你們愿意棄暗投明,歸順于他,過往所有的事情,一概既往不咎!趙威克扣你們的軍餉,殿下會一分不少,全部補發(fā)!以后寧州衛(wèi),絕不會再有喝兵血、吃空餉的事情發(fā)生!”
“殿下帶著我們,在寧州城下,大敗北瀚十萬大軍,生擒了北瀚大可汗阿古拉!跟著殿下,你們不用再餓著肚子守邊境,不用再白白送死!你們可以上陣殺敵,保家衛(wèi)國,建功立業(yè),封妻蔭子!讓你們的家人,能堂堂正正地活著,不用再受欺壓!”
李默的聲音,一句句,一字字,都敲在了邊軍將士的心坎上。他們守了一輩子邊境,盼的不就是這些嗎?不就是能吃飽飯,能拿到足額的軍餉,能堂堂正正地保家衛(wèi)國,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嗎?
短暫的寂靜過后,人群里突然爆發(fā)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“我們愿意歸順蕭辰殿下!”
“殿下英明!我們跟著殿下干!”
“殺了趙威這個狗賊!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!”
歡呼聲此起彼伏,整個軍營都沸騰了。林岳看著眼前的場面,眼眶瞬間紅了,他轉過身,對著李默重重一抱拳,又對著寧州城的方向,單膝跪地,高聲道:“末將林岳,愿率寧州衛(wèi)全體將士,歸順蕭辰殿下!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“我等愿歸順殿下!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兩千多名邊軍將士,齊齊單膝跪地,高聲呼喊,聲震云霄,在軍營里久久回蕩。
趙威看著眼前的場面,徹底嚇破了膽。他知道,寧州衛(wèi)徹底沒了,他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。他看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默和林岳身上,眼睛一轉,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痛哭流涕地喊道:“我投降!我認罪!李主事,林將軍,我知道錯了!我愿意歸順殿下,求你們饒我一條狗命!”
一邊喊著,他一邊慢慢往后退,眼睛死死盯著大營的后門方向。
林岳剛要上前拿下他,李默卻抬手攔住了他,低聲道:“窮寇莫追,大營剛定,先穩(wěn)住軍心,掌控營防要緊。趙威跑不了,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也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。”
就在眾人整頓軍營,清點兵馬的瞬間,趙威突然猛地轉身,帶著身邊僅剩的三個心腹,瘋了一樣朝著大營后門沖去,翻身上了早已備好的快馬,狠狠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,頭也不回地朝著黑石山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他心里清楚,寧州城是回不去了,李、趙兩大世家自身難保,根本不會管他的死活。如今唯一的活路,就是去黑石山,找到黑山匪幫的殘余勢力,趁著蕭辰的主力都在寧州城,偷襲他的后方大本營,只要能燒了他的糧倉和軍械庫,就算是立了大功,李嵩必然會保他一命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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