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威帶著三名心腹，快馬加鞭，在黑石山的密林里狂奔了整整一夜。

天剛蒙蒙亮的時候，胯下的戰(zhàn)馬已經(jīng)口吐白沫，再也跑不動了，癱倒在了林間的小路上。趙威從馬背上摔下來，滾了一身的泥污，臉上被樹枝劃開了好幾道血口子，哪里還有半分寧州衛(wèi)指揮使的威風(fēng)，活脫脫一個喪家之犬。

心腹連忙上前扶起他，急聲道：“大人，我們已經(jīng)深入黑石山了，再往前，就是當(dāng)年黑山匪幫的老巢地界了。周豹帶著殘余的匪眾，就藏在這附近的山洞里，只是這山里地形復(fù)雜，我們?nèi)松夭皇?，怕是不好找啊?rdquo;

趙威一把推開心腹，眼神陰鷙地掃過四周的密林，咬牙切齒地低吼道：“找！就算是把這黑石山翻過來，也要找到周豹！蕭辰那豎子，毀了我的前程，奪了我的兵權(quán)，我就算是死，也要拉著他墊背！我要讓他知道，我趙威不是那么好惹的！”

他心里的恨意，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他本是李嵩的門生，靠著丞相府的靠山，在寧州衛(wèi)一手遮天，呼風(fēng)喚雨，可一夜之間，就被李默和林岳掀翻了臺，成了眾叛親離的喪家之犬。

他很清楚，蕭辰絕不會放過他，寧州城他是回不去了，上京的李嵩，若是知道他丟了寧州衛(wèi)，也只會把他當(dāng)成棄子。如今唯一的活路，就是賭一把，借著周豹手里的匪眾，偷襲黑石山的大本營。

只要能燒了蕭辰的糧倉，毀了他的軍械庫，就算是斷了蕭辰的根基。到時候他再拿著這份“功勞”，去投奔李嵩，不僅能保住性命，說不定還能官復(fù)原職。

就在這時，林間突然傳來了一聲呼哨，十幾名手持鋼刀的匪眾，從樹后跳了出來，攔住了他們的去路，為首的匪首厲聲喝道：“什么人？！敢闖我們黑石山的地界？！活膩歪了不成？！”

趙威眼睛瞬間亮了，連忙上前一步，高聲道：“我是寧州衛(wèi)指揮使趙威！特來求見你們大當(dāng)家周豹！有一樁天大的富貴，要送給你們大當(dāng)家！”

那匪首聞言，上下打量了趙威一番，眼里滿是狐疑，卻也不敢怠慢，對著身后的手下使了個眼色，沉聲道：“跟我來！我們大當(dāng)家見不見你，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！”

趙威連忙跟著匪眾，往密林深處走去。七拐八繞了半個多時辰，終于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前，洞口被藤蔓和亂石遮掩著，若不是有人帶路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這里。

山洞里，篝火熊熊燃燒，幾十個匪眾圍坐在篝火旁，喝酒吃肉，罵罵咧咧。主位上，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，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，一只眼睛用黑布蒙著，正是黑山匪幫大當(dāng)家周虎的親弟弟，周豹。

當(dāng)年蕭辰率軍全殲黑山匪幫，斬殺了周虎，周豹帶著幾百名殘余匪眾，逃進(jìn)了黑石山的深山老林里，茍延殘喘。這大半年來，他一直躲在山里，不敢露頭，時時刻刻都想著報(bào)仇，只是忌憚蕭辰的兵力，不敢輕易下山。

看到趙威被帶進(jìn)來，周豹猛地一拍桌子，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地上，厲聲喝道：“趙威？你這個狗官，當(dāng)年和劉坤聯(lián)手，圍剿我們黑山弟兄，今日竟敢自己送上門來？！我看你是活膩歪了！來人，把他給我砍了，挖心掏肝，祭奠我死去的哥哥！”

匪眾們立刻應(yīng)聲，抄起鋼刀就朝著趙威沖了過來。

趙威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忙高聲喊道：“周大當(dāng)家！且慢！我今日前來，不是來和你為敵的，是來幫你報(bào)仇的！幫你殺了蕭辰，為你哥哥，為所有死去的黑山弟兄報(bào)仇雪恨！”

這話一出，沖上來的匪眾瞬間停下了腳步，周豹也愣了一下，抬手?jǐn)r住了手下，陰惻惻地看著趙威：“你說什么？幫我報(bào)仇？你和蕭辰那豎子，不是一伙的？”

“一伙的？呸！”趙威狠狠啐了一口，臉上滿是怨毒，“蕭辰那豎子，奪了我的兵權(quán)，毀了我的前程，我恨不得食其肉、寢其皮！我和他，有著不共戴天之仇！大當(dāng)家，你想殺蕭辰，我也想殺蕭辰，我們才是一路人！”

周豹瞇起了獨(dú)眼，看著趙威，冷聲道：“你少在這里花言巧語！蕭辰現(xiàn)在手握數(shù)萬大軍，坐鎮(zhèn)寧州城，兵強(qiáng)馬壯，你拿什么幫我報(bào)仇？”

趙威立刻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，扔在了周豹面前的桌子上。布包散開，里面露出了金燦燦的金元寶，足足五百兩黃金，在篝火的映照下，閃著耀眼的光。

山洞里的匪眾們，眼睛瞬間都直了，死死盯著桌上的黃金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他們躲在深山里大半年，早就窮得叮當(dāng)響，連頓飽飯都吃不上，這五百兩黃金，對他們來說，無疑是一筆天文數(shù)字。

周豹的呼吸也頓了一下，看著桌上的黃金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。

趙威看著他的神情，心里松了口氣，繼續(xù)道：“大當(dāng)家，這五百兩黃金，只是定金。我知道，蕭辰的主力大軍，現(xiàn)在都在寧州城里，他的黑石山大本營，現(xiàn)在就是一座空寨！里面只有幾百個老弱殘兵守著，還有堆積如山的糧食、軍械、金銀！”

“只要你帶著弟兄們，跟我一起，連夜偷襲黑石山山寨，燒了他的糧倉，毀了他的軍械庫，殺了他留在寨里的人，斷了他的根基！事成之后，我不僅再給你五百兩黃金，還會向朝廷舉薦你為寧州巡檢，讓你名正言順地掌控整個黑石山！到時候，這黑石山，就是你周大當(dāng)家的天下，再也沒人敢圍剿你！”

這番話，如同蜜糖一般，精準(zhǔn)地戳中了周豹的心思。

他躲在深山里大半年，受夠了東躲高原地的日子，時時刻刻都想著報(bào)仇，想著重新奪回黑石山，想著吃香的喝辣的。如今趙威不僅給他送來了黃金，還給他鋪好了路，更何況，蕭辰的大本營現(xiàn)在兵力空虛，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肉。

“好！”周豹猛地一拍桌子，獨(dú)眼瞪得滾圓，厲聲嘶吼道，“蕭辰那豎子，殺了我哥哥，毀了我的黑山，老子早就想找他報(bào)仇了！趙威，老子信你這一次！只要能殺了蕭辰的人，燒了他的糧倉，別說跟你合作，就算是給你當(dāng)牛做馬，老子都干！”

說罷，他對著手下的匪眾厲聲喝道：“傳令下去！所有弟兄，立刻整備兵器，吃飽喝足，今夜三更，隨我下山，偷襲黑石山山寨！殺他個片甲不留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(bào)仇！”

“報(bào)仇！報(bào)仇！”

匪眾們紛紛舉起手里的鋼刀，高聲嘶吼，眼里滿是貪婪與狠戾。他們躲在山里太久了，早就憋壞了，一想到山寨里的金銀、糧食、女人，一個個都紅了眼，恨不得立刻就沖下山去。

當(dāng)夜三更，月色昏暗，黑風(fēng)呼嘯。

周豹帶著八百名殘余匪眾，人人手持兵器，嘴里叼著木棍，悄無聲息地從深山里摸了出來，繞過了山口的哨所，朝著黑石山的主寨摸去。

趙威跟在隊(duì)伍里，看著越來越近的山寨，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意。蕭辰，你千算萬算，絕對想不到，我會從你的后院下手！等我燒了你的糧倉，毀了你的根基，我看你還拿什么跟李相爺斗！

此時的黑石山主寨里，一片平靜。

蕭辰帶著主力大軍坐鎮(zhèn)寧州城，帶走了大部分精銳，山寨里，只留下了陳安，帶著五百名老弱守軍，還有王鐵牛的鐵匠營，以及數(shù)萬從周邊州縣涌來的流民。

陳安本是寒門士子，精通農(nóng)桑水利，科舉落第之后，便在寧州鄉(xiāng)下務(wù)農(nóng)，被蕭辰發(fā)掘之后，一直負(fù)責(zé)黑石山的農(nóng)桑、屯田、流民安置之事。他性子沉穩(wěn)，做事細(xì)致，把整個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條，數(shù)萬流民，在他的安排下，都有了住處，有了飯吃，對他十分信服。

此刻，陳安正在寨內(nèi)的糧倉里，核對賬目，安排明日的屯田事宜。這些日子，他帶著流民，在黑石山開墾了上千畝荒地，修建了水利溝渠，種下了蕭辰給的高產(chǎn)土豆和玉米，眼看著就要迎來豐收，整個山寨，都充滿了生機(jī)。

就在這時，寨門外的放哨士兵，瘋了一樣沖進(jìn)了糧倉，臉色慘白地急聲喊道：“陳主事！不好了！山下來了好多匪眾！足足有七八百人，已經(jīng)摸到寨墻下了！馬上就要攻寨了！”

陳安手里的賬本猛地一頓，抬起頭，臉上沒有半分慌亂，只是眉頭微微皺起。他放下賬本，沉聲問道：“看清楚是誰的人了嗎？”

“看清楚了！是黑山匪幫的殘余匪眾！為首的是周虎的弟弟周豹！還有前寧州衛(wèi)指揮使趙威，跟他們在一起！”

陳安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心里瞬間了然。趙威從寧州衛(wèi)大營逃了出來，竟然跑到了黑石山，聯(lián)合了匪眾來偷**本營。

他很清楚，山寨里只有五百名老弱守軍，加上王鐵牛的鐵匠營，能拿起兵器作戰(zhàn)的，也不過八百人，還要守護(hù)數(shù)萬手無寸鐵的流民，兵力極為空虛。對方有八百亡命之徒，都是窮兇極惡的匪眾，一旦寨墻被攻破，整個山寨就會變成人間地獄，數(shù)萬流民，都會慘遭屠戮。

可越是危急，陳安反而越是冷靜。他快步走出糧倉，一邊走，一邊有條不紊地下達(dá)命令，聲音沉穩(wěn)，沒有半分慌亂：

“傳令下去！立刻關(guān)閉所有寨門，所有守軍上寨墻防守，備好滾木礌石、轟天雷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許擅自出擊！”

“立刻去鐵匠營，告訴王鐵牛，讓他帶著所有工匠，拿起兵器，立刻支援寨墻防線！”

“組織流民中的青壯，分成二十隊(duì)，立刻前往寨墻后方，幫忙搬運(yùn)滾木礌石，運(yùn)送箭矢，不得有誤！”

“剩下的人，安撫好老弱婦孺，全部集中到山寨**的營房里，鎖住房門，沒有命令，不許出來，避免內(nèi)亂！”

一道道命令，清晰利落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跟著他的士兵，原本還有些慌亂，聽到他沉穩(wěn)的指令，瞬間安定下來，立刻應(yīng)聲，轉(zhuǎn)身飛奔而去，執(zhí)行命令。

不過短短一刻鐘的時間，原本平靜的山寨，就進(jìn)入了全面戒備狀態(tài)。寨墻上的守軍，全部就位，滾木礌石堆滿了垛口，王鐵牛帶著兩百多名鐵匠，個個手里拿著打鐵的鐵錘、鋼鑿，氣勢洶洶地沖上了寨墻，一個個怒目圓睜，做好了搏殺的準(zhǔn)備。

流民中的青壯，也都拿起了鋤頭、扁擔(dān)，趕到了寨墻后方，幫忙搬運(yùn)物資，沒有一個人退縮。他們都是走投無路的流民，是蕭辰和陳安給了他們活路，給了他們飯吃，給了他們一個家。如今有人要來毀了這個家，他們就算是拼了性命，也要守住這里。

就在一切準(zhǔn)備就緒的瞬間，寨墻外傳來了周豹的嘶吼聲：“弟兄們！給我沖！攻破山寨，里面的金銀、糧食、女人，誰搶到就是誰的！殺啊！”

隨著嘶吼聲，八百名匪眾，如同餓狼一般，嗷嗷叫著朝著寨墻沖了上來。他們扛著云梯，舉著盾牌，不要命地往前沖，密集的箭矢，如同雨點(diǎn)一般，朝著寨墻上射來。

“放箭！砸！”

陳安站在寨墻**，厲聲下令。守軍們立刻松開弓弦，密集的箭雨朝著沖上來的匪眾傾瀉而下，滾木礌石如同山洪一般，狠狠砸了下去。沖在最前面的匪眾，瞬間被砸得血肉模糊，慘叫著倒在了地上，云梯也被一根根推倒，摔下去的匪眾，非死即傷。

可周豹帶來的，都是黑山匪幫里最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，悍不畏死，一波被打退，立刻又有一波沖了上來，攻勢一波比一波兇猛。不到半個時辰，就有好幾處寨墻，被匪眾搭上了云梯，幾個悍匪已經(jīng)爬上了垛口，和守軍廝殺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