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令兵帶著哭腔的急報,如同一塊巨石砸**靜的湖面,在刺史府書房內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北瀚先鋒耶律洪,率領一萬騎兵,突破鷹嘴崖隘口入關了!沿途攻破了清河鎮(zhèn)、永寧縣,見人就殺,見房就燒,無數百姓家破人亡,如今先鋒距寧州城,已不到八十里地了!”
傳令兵跪在地上,渾身沾滿了塵土與血污,肩膀上還插著一支北瀚人的羽箭,說話時氣息都在發(fā)顫,顯然是拼了性命從邊境一路奔逃回來的。
書房內瞬間落針可聞,隨即爆發(fā)出震耳的怒喝。秦虎猛地一拍桌案,厚重的紅木桌案被拍得嗡嗡作響,他虎目圓睜,鋼牙咬得咯咯作響:“狗娘養(yǎng)的北瀚蠻子!竟然還敢來犯!殿下,末將請戰(zhàn)!立刻率領三千步兵,前往邊境迎敵,定要讓這群蠻子有來無回!”
“殿下,末將愿率騎兵,即刻馳援邊境!”張青上前一步,單膝跪地,手中長槍重重頓在地上,發(fā)出一聲悶響,“鷹嘴崖隘口廢棄多年,防衛(wèi)空虛,是末將的疏忽,末將愿戴罪立功,定要將耶律洪的腦袋砍下來,獻給殿下!”
林岳也紅了眼,他駐守邊境多年,清河鎮(zhèn)與永寧縣的守軍,大多都是他的老部下,如今兩縣被破,弟兄們慘死,百姓被屠戮,他早已怒不可遏:“殿下,寧州衛(wèi)全體將士,愿死戰(zhàn)報國!絕不讓北瀚蠻子踏入寧州城半步!”
眾人紛紛請戰(zhàn),戰(zhàn)意滔天,可蕭辰卻坐在主位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,神色平靜,仿佛那即將兵臨城下的一萬北瀚騎兵,不過是芥蘚之疾。他太清楚了,耶律洪敢?guī)е蝗f騎兵長驅直入,背后必然有趙威與李、趙兩大世家做內應,否則就算鷹嘴崖隘口防守空虛,也絕不可能被輕易突破。
這場仗,不僅要打退外敵,更要借著這場仗,把寧州城內的內奸、余孽,徹底一網打盡。
可還沒等蕭辰開口,書房外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哭嚎聲與喧嘩聲,侍衛(wèi)匆匆跑進來稟報,說從邊境逃過來的難民,已經涌到了刺史府門前,足足有數千人,個個衣衫襤褸,滿身血污,哭著喊著求殿下做主。
蕭辰聞言,立刻站起身,快步朝著府門外走去。蘇墨與眾人見狀,也立刻跟了上去。
刺史府門前的長街上,早已被難民擠得水泄不通。男女老幼,數千百姓,大多都帶著傷,身上的衣服被燒得破破爛爛,懷里抱著死去的孩子,扶著受傷的老人,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??吹绞挸阶叱鰜?,原本嘈雜的哭嚎聲瞬間頓住,隨即爆發(fā)出更凄厲的哭喊,無數百姓“噗通噗通”地跪在地上,對著蕭辰連連磕頭。
“殿下!求殿下救救我們!北瀚蠻子破了城,殺了我們全家??!”
“殿下,我的兒子被蠻子殺了,房子也被燒了,求殿下為我們做主??!”
“殿下,您一定要打退北瀚蠻子,不能讓他們再禍害我們寧州的百姓了!”
一聲聲哭訴,字字泣血,聽得人肝腸寸斷。蕭辰看著眼前這些家破人亡的百姓,看著他們眼中的絕望與期盼,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,他快步走下臺階,親手扶起了一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婦人,聲音沉穩(wěn)而堅定,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:“鄉(xiāng)親們,都起來。我蕭辰在這里向大家保證,有我在,絕不讓北瀚蠻子再踏入寧州城半步,絕不讓你們再受蠻子的屠戮。你們的仇,我替你們報;你們的家,我替你們守。”
老婦人握著蕭辰的手,老淚縱橫,連連磕頭:“多謝殿下!多謝殿下!”
周圍的百姓們,也紛紛哭著道謝,眼中的絕望,漸漸被希望取代。他們都記得,半年前,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領十萬大軍南下,是蕭辰殿下帶著人馬,大敗北瀚大軍,生擒了阿古拉,保住了寧州城,護住了他們的性命。如今北瀚人再次來犯,他們唯一能指望的,還是蕭辰殿下。
可就在這時,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尖細的呵斥,傳旨太監(jiān)王公公,帶著隨行的京營侍衛(wèi),擠開人群走了過來,三角眼掃過跪在地上的百姓,最終落在蕭辰身上,臉上滿是陰惻惻的笑意:“蕭公子,咱家倒是要問問你,這北瀚騎兵,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你拒不奉旨進京的時候來,還正好突破了邊境防線,長驅直入到了寧州城下,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他這話一出,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。王公公見狀,更是得意,提高了嗓門,對著周圍的百姓高聲道:“咱家可聽說了,這北瀚騎兵,根本就是你蕭辰引來的!你暗中與北瀚勾結,私通敵國,意圖謀反,這才引著北瀚騎兵入關,想要借著外敵之手,掌控寧州兵權!如今證據確鑿,你還有何話可說?”
這話一出,李、趙兩大世家安插在人群里的人,立刻跟著起哄:“沒錯!就是蕭辰引來的北瀚蠻子!他就是個賣國賊!”
“王公公說的對!快把蕭辰抓起來!向朝廷請罪,說不定北瀚人就退兵了!”
“交出兵權!束手就擒!不然寧州城就完了!”
起哄聲此起彼伏,那些依附于兩大世家的小吏與官員,也紛紛圍了上來,對著蕭辰厲聲呵斥,要求他立刻交出兵權,隨王公公進京請罪,場面瞬間僵持起來。跪在地上的百姓們,看著這陣仗,也有些慌亂,面面相覷,不知所措。
王公公看著蕭辰被圍在中間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,尖著嗓子道:“蕭辰,你聽到了?民心所向,眾怒難犯!咱家勸你,還是乖乖束手就擒,隨咱家進京面圣,否則,休怪咱家不客氣,以謀逆之罪,將你拿下!”
可他的話音剛落,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,柳如煙帶著寧州城內數百名商戶掌柜,快步走了過來,身后還跟著數千名寧州城的百姓,個個神情堅定??吹奖粐谥虚g的蕭辰,柳如煙立刻快步上前,擋在了蕭辰身前,轉過身,冷冷地看著王公公,聲音清亮,傳遍了整條長街。
“王公公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!”柳如煙杏眼含怒,厲聲喝道,“半年前,北瀚十萬大軍南下,兵臨城下,是蕭辰殿下率領我們寧州軍民,大敗北瀚,生擒敵首,保住了寧州城,護住了全城百姓的性命!若是殿下真的與北瀚勾結,何必當初拼死殺敵?!”
她轉過身,對著周圍的百姓高聲道:“鄉(xiāng)親們,你們都說說,殿下是什么樣的人,你們心里不清楚嗎?殿下減免賦稅,開倉放糧,安置流民,興修水利,讓我們有飯吃,有房住,有活路!這樣的殿下,怎么可能通敵賣國?!”
話音落下,跟著柳如煙來的商戶們,立刻高聲附和:“沒錯!柳會長說的對!殿下絕不可能通敵賣國!”
“王公公血口噴人!我們寧州百姓,只認蕭辰殿下!”
“想要拿下殿下,先從我們的尸體上踏過去!”
跪在地上的難民們,也瞬間反應過來,紛紛站起身,擋在了蕭辰身前,對著王公公怒聲呵斥:“你們這群狗官!殿下救了我們的命,你們卻在這里污蔑殿下!”
“北瀚人殺我們的時候,你們在哪里?現(xiàn)在反倒來怪殿下了?!”
“誰要是敢動殿下一根手指頭,我們就跟他拼了!”
數千百姓,密密麻麻地擋在了蕭辰身前,一個個怒目圓睜,對著王公公與那些起哄的官員怒聲呵斥,場面瞬間逆轉。王公公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百姓,嚇得連連后退,臉色慘白,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。
就在這時,街道的盡頭,再次傳來了整齊的甲胄碰撞聲。林岳率領著兩千名寧州衛(wèi)邊軍,全副武裝,手持長槍,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過來,在刺史府門前列成整齊的方陣,鋼槍如林,殺氣騰騰。
林岳翻身下馬,單膝跪在蕭辰面前,高舉著寧州衛(wèi)的兵符,聲如洪鐘,響徹云霄:“寧州衛(wèi)副將林岳,率全體將士,請殿下暫代寧州軍政大權,統(tǒng)領全軍,出征御敵!我等愿誓死追隨殿下,擊退北瀚蠻子,守護寧州疆土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“我等愿誓死追隨殿下!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兩千名邊軍將士,齊齊單膝跪地,高聲嘶吼,聲震云霄,連地面都在微微顫抖。
緊接著,寧州城內的寒門士子代表,捧著數十名士子聯(lián)名寫下的血書,快步上前,跪在蕭辰面前,高聲道:“我等寧州士子,懇請殿下領兵御敵,護我寧州百姓!我等愿以綿薄之力,為殿下籌措糧草,安定民心!”
寧州下轄各縣的縣令,也紛紛上前,躬身行禮:“我等各縣縣令,愿聽從殿下調遣,供應糧草,組織民壯,共御外敵!”
商戶、百姓、邊軍、士子、官員,整個寧州城,從上到下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蕭辰身上,所有人的希望,都寄托在他的身上。萬民歸心,莫過于此。
蕭辰看著眼前跪地的將士,看著擋在他身前的百姓,看著一雙雙充滿信任與期盼的眼睛,心中涌起滔天的熱浪。他對著所有人,深深一揖,腰身彎成了九十度,久久沒有起身。
再直起身時,他眼中已滿是堅定,接過林岳高舉的兵符,高高舉起,對著所有人,立下了錚錚誓言:“我蕭辰,在此立誓,定將北瀚騎兵,盡數逐出大胤疆土,定要護住寧州每一位百姓的安寧。有我在一日,絕不讓一個北瀚騎兵,踏入寧州城半步!若違此誓,天誅地滅!”
“殿下萬歲!殿下萬歲!”
震天的歡呼聲,瞬間席卷了整條長街,傳遍了整個寧州城。
王公公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萬民擁戴的場面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,再也不敢說一句拿下蕭辰的話。他心里比誰都清楚,若是真的拿下了蕭辰,寧州百姓當場就能嘩變,北瀚騎兵一旦破城,他這個傳旨太監(jiān),第一個就要被北瀚人砍了腦袋。
蕭辰轉身回到刺史府,立刻升帳議事,一道道作戰(zhàn)指令,清晰而果決地傳達下去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:
“林岳聽令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立刻率領寧州衛(wèi)三千邊軍,前往城南三十里的落馬坡布防,依托地形,阻擊北瀚先鋒,遲滯他們的行軍速度,務必為我們爭取至少兩日的布防時間,不得有誤!”
“末將遵命!定不辱使命!”
“張青聽令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率領五百精銳騎兵,即刻出發(fā),繞到北瀚騎兵的后方,襲擾他們的糧道,燒毀他們的糧草輜重,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,不得戀戰(zhàn),襲擾得手即刻撤回!”
“末將遵命!”
“秦虎聽令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率領五千步兵,即刻加固寧州城防,修補城墻,備足滾木礌石、轟天雷、床弩等守城器械,同時負責安置入城難民,維持城內秩序,嚴防內奸作亂!”
“末將遵命!保證把寧州城守得鐵桶一般!”
“柳如煙聽令!”
“民女在!”
“勞煩你統(tǒng)籌全城糧草物資,開設平價糧鋪,穩(wěn)定物價,保障全軍糧草供應與難民的衣食所需,同時聯(lián)絡城中商戶,做好后勤保障,不得有任何短缺!”
“民女遵命,定當辦妥!”
“李默、楚昭聽令!”
“屬下在!”
“你們二人,立刻徹查趙威與李、趙兩大世家的動向,查清他們與北瀚勾結、引敵入關的全部細節(jié),拿到他們栽贓陷害、通敵賣國的鐵證,二十四小時監(jiān)控他們的一舉一動,絕不能讓他們再生事端!”
“屬下遵命!”
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落下,眾人立刻領命,轉身奔赴各自的崗位,整個寧州城,瞬間進入了全面戰(zhàn)時狀態(tài),如同一個精密的機器,高速運轉起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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