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享一座城市是什么體驗？前三天爽翻了。

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——不對，是睡到?jīng)]有人吵醒我的自然醒。窗簾沒拉，陽光曬在臉上，我翻了個身繼續(xù)睡。沒有鬧鐘，沒有我媽掀被子，沒有樓下裝修的電鉆聲。醒來的時候看了眼手機，下午兩點。我以前上班遲到十分鐘都要被領(lǐng)導(dǎo)陰陽怪氣一整天，現(xiàn)在直接睡到下午兩點，沒人管我。

我從冰箱里翻出一盒草莓，端著走進衣帽間。這豪宅的原主人品味不錯，西裝皮鞋手表擺了一整面墻。我挑了一套最貴的行頭換上，對著鏡子照了照——嗯，帥的，雖然沒人看。

今天的計劃是把整座城市當自家后院。我開著那輛黑色跑車先去了奢侈品一條街，LV、Gucci、Hermès一家一家逛。以前路過這些店我都是低著頭快步走，生怕店員用眼神說“你買不起”?，F(xiàn)在店員沒了，我直接推門進去，把貨架上最貴的手表、最潮的球鞋、最騷的墨鏡全部搬空。后備箱塞不下，我又開了輛SUV來裝。

接著去了米其林餐廳。后廚的冰箱里堆著頂級和牛、黑松露、鵝肝。我不會做飯，但我有手機——搜了個煎牛排教程，照著做。雖然煎老了，但配上幾千塊一瓶的紅酒，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正中間，翹著二郎腿，一口肉一口酒。我舉起酒杯對著空無一人的對面碰了一下，然后愣住了——我為什么要跟空氣碰杯？算了，不管了。

下午我去了游樂園。過山車一個人坐，旋轉(zhuǎn)木馬一個人騎，摩天輪轉(zhuǎn)到最高點的時候，我趴在窗戶上往下看，整座城市安安靜靜地鋪在腳下，沒有排隊的人群，沒有小孩的尖叫，沒有情侶自拍。我對著窗外喊了一嗓子，回聲從地面反彈回來，像是有人在遠處回應(yīng)我。我又喊了一聲，回聲又來了。我覺得挺有意思，就開始跟回聲對話。“你好——！”“你好——！”“你叫什么名字——？”“你叫什么名字——？”“我叫沈樂——！”“我叫沈樂——！”“……操，這不是回聲嗎。”我摸了摸鼻子，有點尷尬。還好沒人看見。

傍晚的時候我開車路過一家手機店，進去拿了幾部最新款的手機和充電寶，又順手拿了一臺無人機。我本來是想用無人機拍點空城視頻，以后萬一有人了可以發(fā)朋友圈裝逼?？蔁o人機升起來之后，我看到一個奇怪的畫面——我住的江景大平層陽臺角落，有什么東西在反光。我把無人機飛近了一點，是一個小小的黑色圓片，貼在陽臺欄桿下面，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攝像頭？我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自己打消了念頭——怎么可能有攝像頭？全世界就剩我一個人了，誰裝的？也許是這豪宅原來的主人裝的監(jiān)控吧。我把無人機收回來，沒再想這事。

到了第五天，事情就不太對了。我開始對著空氣說話，不是那種自言自語的吐槽，是真的把空氣當人說話。比如吃飯的時候我會說“這個牛排不錯，你嘗嘗”，然后夾起一塊放到對面的空盤子里，過了幾秒才反應(yīng)過來對面沒人。比如洗澡的時候我會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“今天去哪逛”，然后自己回答“隨便吧”。最離譜的是有一天晚上，我躺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相冊，翻到一張之前公司聚餐的合照，突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老張，你上次欠我的二十塊錢還沒還呢。”說完我自己都嚇了一跳——我他媽在跟一張照片說話？

我坐起來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老張、小劉、王姐、還有那個總讓我加班的禿頭主管。他們?nèi)ツ牧?？我拿起手機又撥了一次老媽的號碼——“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(wù)區(qū)。”又撥了老張的，一樣。又撥了前女友的，一樣。我把通訊錄從頭撥到尾，一個都沒通。

我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。城市的夜景依舊燈火通明，但沒有一盞燈在閃爍，沒有一塊屏幕在跳動。所有的燈光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，永遠定格在那個早晨7:12。我盯著樓下的街道，突然覺得那些停在路邊的車像一排一排的棺材，里面沒有人。我打了個冷顫，轉(zhuǎn)身回到屋里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，客廳、臥室、廚房、衛(wèi)生間，能開的全開。我坐在沙發(fā)上抱著膝蓋，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
然后我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個反光點。我走到陽臺蹲下來盯著欄桿下面——那個黑色的小圓片還在。我伸手摸了一下，是攝像頭，而且是正在運行的那種，因為鏡頭旁邊的指示燈在微微發(fā)著綠光。我盯著那個綠燈看了五秒鐘。如果全世界只剩我一個人，這個攝像頭是誰裝的？信號是從哪傳的？我猛地站起來環(huán)顧四周——客廳的吊燈上、電視柜的縫隙里、甚至臥室的煙霧報警器旁邊。還有多少個？它們一直在拍我？

我站在客廳**，燈光刺眼，后背卻一陣一陣發(fā)涼。“有人嗎？”我又喊了一聲。沒人回答。但我突然覺得，也許不是沒人。也許是“有人”，但他們在看著我，只是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