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人聽了著急的啐了一句，“不爭氣的東西，你說什么呢？”

也難怪大夫人阻止柳綠說實話，方銘山是特別討厭家里下人出這些事的，更何況現(xiàn)在是她房里的丫鬟出了這么一檔子事。

柳綠卻全然不顧大夫人，自顧自說：“我嫉妒小翠，我嫉妒她，嫉妒的要發(fā)瘋了！她長得好看，招人喜歡，府里的丫鬟下人都喜歡她，什么事都要找她。連大夫人的遠(yuǎn)房親戚李二能都看上她而不是我。我哪里比不上她？我哪里不好了？”

“小翠也是眼瞎，看中李二能這種男人，水性楊花，到處勾搭，我不費心思就將李二能勾搭在手。只是使了個手段，他就對我言聽計從。終于等到小翠知道了，可是她竟然一點都不生氣。她找了我好幾次，從來不拆穿我虛榮心，對我還是那么好，話里話外卻還是希望我放棄。”

“我已經(jīng)有些心軟了，小翠是個好姑娘，還懷孕了。我終于撐不下去了，打算跟李二能斷了這關(guān)系。哪知道，這李二能又勾搭了別人。小翠以為是我，問我答應(yīng)了她要離開，怎么還是在一起。我說沒有，又勸她李二能不是好人，她沉默了許久就走了。”

“那之后，不知道怎么，她跟李二能吵起來了，李二能把臟水都潑給了我，小翠就來找我，我也是想讓小翠死心，就故意跟李二能勾勾搭搭，李二能就范，給了小翠一巴掌，叫她滾。”

“小翠離開之后，我很擔(dān)心，去找過她，卻根本沒有找到。沒想到第二天，李守衛(wèi)就死了。他死了之后，我反而覺得真好，小翠也能死心了，自己回去好好的一個人養(yǎng)孩子，也不錯。”

柳綠說著，頓了下，恐懼充滿了她的雙眼：“那天晚上我去小翠房間里看她，哪知道她房間里有個黑影，那黑影也不知道喂她吃什么東西，我看著嚇了一跳。偏偏那黑影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我怕被發(fā)現(xiàn)，趕忙就跑了。”

“誰知道后來，她就死了。”柳綠說著抱著自己的膝蓋，“那黑影是沒有腳的，你知道嗎，那黑影是個鬼，一定是鬼！”

說到這，我自己愣住了，這是怎么回事，她的表情，根本不像是說謊?？吹贸鰜?，她雖然平時橫慣了，小翠卻的確打動了她。難道說，兇手真的不是她？

“你這個下賤的蹄子，做出這種事情來，真是丟盡了我的臉，就算人不是你殺的，你怎么能私通？你當(dāng)我們方家的家法是什么？”大夫人氣的拍著胸脯。

本來這方子卉就一直不喜歡自己下人出一點差錯，偏偏這岔子還出在她娘親處，恐怕方子卉第一個就不能饒了這柳綠。

柳綠畢竟還不錯，我竟然有些不忍心。

大夫人望了我一眼，“既然已經(jīng)知道了原委，想必三姑娘也是清楚的。柳綠做出這么見不得人的勾當(dāng)，我自然會處理。可是你也聽見了，殺人的事跟柳綠沒有關(guān)系，我現(xiàn)在回去處理柳綠。”

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，以為是三角戀引發(fā)的殺人，現(xiàn)在恐怕不是了。

柳綠趴在地上，不停的哭，“真的不是我害死的小翠，我只是后悔沒有救她，我只是后悔，那么好的人，我怎么沒有救她！”

大夫人趕忙對身側(cè)的丫鬟揮揮手，“還愣著干什么，趕緊把人抬下去啊，這都什么樣了。”

小丫鬟才慌慌張張的要把柳綠帶走了。

大夫人瞥了我一眼，“三姑娘怕是滿足了吧，這所謂的殺人償命是應(yīng)該的，三姑娘，你說是吧？”

這意思，好像還是我殺的人。

我根本沒時間跟她斗嘴，懶懶應(yīng)了句，“大娘，還是不要冤枉孩兒的好，畢竟柳綠也說了，大家都聽見了，她看見是個黑影，不是我。”

“三姑娘不要這么快就急著賴賬，這黑影是誰就不好說了。”

我瞥了她一眼，還待說話，方銘山濃厚的聲音傳了過來，“什么事情，這么吵鬧！”

語畢，燈就跟著點了起來，周遭一時亮麗如晝。

大夫人顫抖了下，立即不停示意下人將柳綠帶走。

柳綠似乎意識到自己如果被帶走了，恐怕有危險，趕忙抓住身側(cè)的琳瑯，繼而求我，“三小姐，我求你了三小姐，你救救我，不要把我?guī)ё摺?rdquo;

這大夫人身側(cè)經(jīng)常有丫鬟婆子被打殘了的傳聞，雖然我一直沒有看見，卻也能猜到一二，她不能容許下人出一點錯，一旦出錯了都會很嚴(yán)厲。

雖然柳綠跟小翠之間有過往，可罪不至死，我便開口，“爹，就把柳綠賞了我吧。”

方銘山冷著臉，“就為了這事爭吵不休？”

我說：“是啊，大娘舍不得身邊的丫鬟賜給我，我跟大娘討賞呢。這小丫鬟也是胡亂說話，怎么能好好的說救你呢？大娘是舍不得你啊。”

柳綠一張臉鐵青，不停的點頭說是，是她說錯了話。

方銘山瞥了大夫人一眼，“是如此么？”

大夫人生怕有人提起柳綠的不是，這時候，我要走了柳綠，對她無疑反而是件好事，立即點頭，“的確如此，這丫鬟跟了我許多年，我是有些舍不得。可三姑娘也是我的女兒，既然喜歡，我哪有還霸占著的道理，那就賜了她吧。”

“謝過大夫人，謝過三小姐。”柳綠立即磕頭謝過，額頭上都有了血跡，可想她是多么怕大夫人。

我叫琳瑯拉她起來。

我對大夫人說：“多謝大娘恩情，賞了我這么伶俐的丫頭。”

大夫人微微點點頭，也不說話。

方銘山這時候問了句，“兇手找到了么？”

我搖搖頭，“孩兒無能，還沒有找到。”柳綠在一旁嚇得哆嗦。

方銘山點點頭，“不用找了，曹管家已經(jīng)幫你找到了。”

我愣了愣。

曹管家走出來，望著我，“拖三小姐洪福，一個下人在巷口曾看見一個黑衣人喂藥給李守衛(wèi)，繼而又聽柳綠說，這黑衣人也給小翠喂過藥丸。后來我在小翠的遺物里翻到了一封書信，她說她自己要死，與他人無關(guān)。想必也是早就準(zhǔn)備了這個死法。這個黑衣人至今沒有下落，我已經(jīng)叫衙門去查了，其他不用三小姐再費心。”

這事，看著似乎輕巧的解決了，哪知道后來，這事卻成了我的一塊心病，當(dāng)然這是后話。

話說回來，曹管家的話卻著實叫我擔(dān)憂。話里話外，都在告訴我，方銘山是知道我做過的所有事情的。我的一舉一動，全都在他的掌控，他也毫不避諱的告訴我這一點。

我趕忙欠身謝過方銘山，“謝過爹爹，如果不是爹爹明察秋毫，還不能還孩兒一個清白。”

方銘山擺擺手，“罷了，本就不是你做的事，你不領(lǐng)罰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
“謝爹爹體恤。”心里卻暗自好笑，說的真好聽，罰我的時候卻是想都未想。

大夫人這時候說：“夜深霧濃，老爺快快去歇息吧。”

“是太晚了。”方銘山攏了攏身上的衣服，許久還不肯走。

我總覺得他有話要對我說。

想一想這些事情，跟上一世，都有出入，上一世我被關(guān)禁閉足足一個月，根本就不知道有沒有小翠死了李守衛(wèi)也被殺的事情。

只是這一世，被我碰見了。如今這一個月的時間，恐怕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我。

方銘山盯著我看了許久，半晌說：“明日，隨我一起進宮。”

我怔在那里。

上一世，我入宮的事情，是凌云鶴提出來的。我當(dāng)時雖然心儀凌云鶴，卻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他。而將軍府鐵木死在我面前之后，他就提出要我進宮面圣，并且揚言要我作為新一進童女入七皇子府。

我當(dāng)時喜不自勝，立即應(yīng)了下來。進宮第一天，凌云鶴就寵幸我，我對他又是一心一意，只覺得幸福來得太晚了些，接著又步履維艱的幫他一步步坐上皇位。

如今，竟然這么快就要我進宮。

見我發(fā)怔，方銘山冷哼了一句，“怎么，高興的都呆住了？”

我心想我怎么可能高興。

如果我現(xiàn)在入宮，凌云鶴勢必直接點我為童女入七皇子府。我進去之后，除了侍奉他還是侍奉他。

我如今就算是死了，也絕對不會再去侍奉他。

“爹爹，我并不想入宮。”我當(dāng)即說，“如今又與將軍府有婚約再身，怎么能說進宮就進宮？”

“你入宮，只是面圣，又無人要你毀棄婚約。也許皇上只是想確認(rèn)你跟鐵木是否般配而已。”方銘山淡淡的說，“總不會，你以為你要入宮為妃？”

除了琳瑯小凳子，眾人臉上立即都是嘲笑。

在他們眼里，除了方子卉能入宮，這其他人，怎么可能入得了宮？不都是妄想。

只有我知道，這凌云鶴已經(jīng)盯著我許久了，他就在等我入宮。

等著吧，等著你們看到我入宮，叫你們今天的嘲笑打了自己的臉?？上Р皇乾F(xiàn)在。

“孩兒并無非分之想，也沒有那個福分。只是怕明日入宮失了體面，叫爹爹面上為難，那就不好了。”我解釋。

大夫人滿臉嫉恨，咬著牙假裝說：“能入宮面圣，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，你不要有的是人想去，可是老爺，我怕她給我們方家蒙羞。”

方銘山擺擺手，“這七皇子提出來的，我自然不好說什么，圣意難為，你也不用推脫，去你長姐那里尋了身好衣服來，隨我早些入宮就是。”

還真是凌云鶴提出來的。